2026年至今,全球真正的票房黑马——24日全国公映的《痴迷》,以传说75万美元(也有说100万美元)的成本,已经撬动了超4.66亿美元的全球票房。这种战绩让我猛一下只能想到开创“伪纪录片”先河的《女巫布莱尔》。如果往国内影市靠,猛一下想到的只有《疯狂的石头》。但对于《痴迷》而言,比票房奇迹更值得讨论的,是1999年生的导演库里·巴克对当代亲密关系的精准捕捉,是更年轻一代创作者的敏锐嗅觉和表达能力。
《痴迷》说的其实就是亲密关系。
影片讲述内向的乐器行店员贝尔暗恋同事妮基,怯于表白。偶然得到“许愿柳”后,他许愿让妮基爱上自己。愿望成真,但妮基的爱迅速扭曲为令人窒息的占有欲——深夜静默盯守、用胶带封死家门、推开靠近贝尔的所有人。当然,这只是一种视角。真正让人细思极恐的,并不是表面“我的疯狂女友”的恐怖故事,真正恐怖的其实是贝尔。
和《心理游戏》《小岛惊魂》等依赖宏大叙事或历史背景构建恐惧的传统惊悚片不同,《痴迷》的切口极小——一间乐器行、几个年轻人、一段暗恋。但小切口并未削弱表达深度。这个配置是不是能让你马上想到前阵子引进的A24的《后室》?它已经悄无声息在国内卖了1.8亿元。
真正恐怖的为什么是贝尔?其实许愿柳没有凭空制造贝尔的占有欲,只是把他隐藏的那部分欲望放大。贝尔表面上是个害羞的、人畜无害的“老实人”,实则用更隐秘的方式伤害对方。他可以真诚地认为自己并无恶意,同时真诚地忽略另一个人的主体性。这是一个“好人陷阱”,即便事情正在失控,他也不愿意放手,更别谈为这段梦想成真的噩梦牺牲自己,这远比一个单纯的恶棍故事更尖锐。
这是一种最熟悉的焦虑。情感浓度的指标究竟是什么?前所未有的高频连接有没有抵达真正亲密关系的现场?当我们要用更多的确认、更强的控制来获取情感价值的时候,我们有没有可能是在抵御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、失落感和匮乏感?
你是不是真的爱我?你是不是不够爱我?那个许愿柳发挥作用的瞬间非常诡异,你得承认这个女演员演得真好,所以回头一想这种变化的开始,事情才会显出它危险的本质。热映的国产动画《八仙!》也说到“许愿”的话题,许愿的最大问题是:你有时候许下的愿望不是你的需要,而是你的要求。要求减去需要,剩下的可以称为欲望。这种差额制造了不对等,而《痴迷》的片名反映的就是这种情感投注的不对等。许愿有可能是“酱爆”超乎寻常的冷静一句:
你勒索我。
影片把这种日常体验推向极端,在极致的不平衡中,看到反常带来的恐惧。毫无疑问,导演巴克对短视频时代的叙事节奏和情感表达有天然的敏感。影片没有依赖鬼怪或廉价音效实现一惊一乍,所有恐怖感都来自亲密关系里逐步失控的进程。
和A24出品的《后室》相似,《痴迷》代表了新生代创作者对生活敏锐的即时捕捉。他们不再构建遥远的哥特式恐怖,而是把镜头转向每天都会面对的人际关系。巴克已经够年轻了,而《后室》的导演凯恩·帕森斯生于2005年。
《痴迷》里贝尔的怯懦、自卑和占有欲,在超自然力量的催化下,演变成对另一个生命意志的剥夺。爱若失去对他人主体性的尊重,一个人的爱需要以另一个人的自由为代价,恐怖便已悄然发生。这不都是脱口秀演员们的素材宝藏?只不过脱口秀演员把亲密关系困境当成段子,《痴迷》拍成了恐怖片而已。年轻人,确实有点东西。(蒋楠楠)
